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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不是噩夢,“重整”的價值你不懂?
2017年05月25日閱讀0
撰文譚光權(律師)
筆者希望,出現財務困境,資金周轉困難,但有技術、有市場、有重整挽救價值的企業,能充分運用重整保護制度,通過破產重整,走出困境,重獲新生

 

 

《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下稱“破產法”)自2006年8月27日通過,并于2007年6月1日起施行以來,人民法院受理的破產案件數量每況愈下,破產法瀕臨“破產”邊緣。


在經濟轉型時期,破產法作為市場經濟的“憲法”,具有特別重要的價值。尤其在經濟下行趨勢下,大量呆壞賬沉淀并涉及跨境資產的處理,破產法對社會資源和生產要素的重新配置功能得以重視和激活。2016年以來,從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到中美元首G20杭州峰會會談的相關內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出臺的各種措施,均助推破產法的實施,以至今年全國各級法院大幅度增加破產案件的受理,司法系統以此為抓手,促進并落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積極穩妥處置“僵尸企業”。


破產雖熱,但由于破產法長期被冷落,無論是政府經濟主管部門,還是企業界,甚至法律專業人士,大多仍對破產法缺乏足夠認知,在西部地區尤其突出。為此,筆者對破產制度中的重整保護制度作一價值評述,以期拋磚引玉,有助于相關人士從重整角度對破產制度有更進一步、更全面的理解,從而有效發揮重整制度的作用,幫助債務困境企業和債權人尋求破產保護,挽救具有重整價值并可以挽救的企業。


什么是破產重整制度?
法律出版社出版,李春雙編著的《企業破產法注釋全書》對破產重整制度作出了比較全面而準確的定義。該書將破產重整制度定義為:經利害關系人申請,對可能或具備破產原因但又有希望挽救的債務人,通過各方利害關系人的協商,并借助法律強制性地調整他們的利益,對債務人進行生產經營上的整頓和債權債務關系上的清理,以使其擺脫困境、恢復生機的法律制度。重整制度在兼顧債權人利益的同時,更注重對債務人企業的挽救和復蘇,以避免因對債務人實施破產清算而導致大量職工失業和社會財富的損失。


什么人有資格申請企業破產重整?
(一)出現破產原因的債務人企業自己可以主動申請破產重整
破產法第二條規定,企業法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并且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或者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的,依照本法規定清理債務。


企業法人有前款規定情形,或者有明顯喪失清償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規定進行重整。


破產法第七條規定,債務人有本法第二條規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產清算申請。


破產法第七十條規定,債務人或者債權人可以依照本法規定,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請對債務人進行重整。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一)》(簡稱《解釋(一)》)第四條規定,債務人賬面資產雖大于負債,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其明顯缺乏清償能力:(一)因資金嚴重不足或者財產不能變現等原因,無法清償債務;(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無其他人員負責管理財產,無法清償債務;(三)經人民法院強制執行無法清償債務;(四)長期虧損且經營扭虧困難無法清償債務;(五)導致債務人喪失清償能力的其他情形。


根據上述規定,出現破產原因的情況下,債務人企業可以申請破產重整。


(二)債權人可以申請出現破產原因的債務人企業重整
破產法第七條第二款規定,債務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債權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對債務人進行重整或者破產清算的申請。


《解釋(一)》第二條規定,下列情形同時存在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債務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一)債權債務關系依法成立;(二)債務履行期限已經屆滿;(三)債務人未完全清償債務。


根據上述規定,出現破產原因的情況下,債權人可以申請債務人企業破產重整。


(三)債務人出資人可以有條件地申請債務人重整
破產法第七十條第二款規定,債權人申請對債務人進行破產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宣告債務人破產前,債務人或者出資額占債務人注冊資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資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重整。


根據上述規定,對于進入清算程序而未宣告破產的企業,其出資額占注冊資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資人可以申請重整。


破產重整對債務人企業的價值評述
(一)停止計息,大幅度降低債務人企業財務費用
破產法第四十六條第二款規定,附利息的債權自破產申請受理時起停止計息。因此,進入破產程序,債務人企業重整,利息止付到受理之日,債務人企業可以極大節約財務費用,增加企業利潤,提高償債能力。


(二)針對債務人企業的財產保全措施解除、執行中止,債務人企業可以恢復正常經營活動
破產法第十九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有關債務人財產的保全措施應當解除,執行程序應當中止。


債務人企業出現債務危機后,通常情況下,債權人會突擊采取保全措施,法院強制執行,企業將不能正常開展經營活動,此舉導致雪上加霜,會加速企業死亡。而債務人企業一旦進入破產重整程序,針對其的財產保全措施解除、執行中止,債務人企業即可恢復正常經營活動。


(三)債務人企業可以行使合同選擇權,解除合同
破產法第十八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管理人對破產申請受理前成立而債務人和對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有權決定解除或者繼續履行,并通知對方當事人。管理人自破產申請受理之日起二個月內未通知對方當事人,或者自收到對方當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內未答復的,視為解除合同。


根據上述規定,債務人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管理人可以對債務人企業正在履行的合同進行分析,有選擇性地主張繼續履行或解除,從而幫助企業更好地恢復經營,減輕債務負擔。


(四)針對債務人企業財產的擔保物權暫停行使
破產法第七十五條規定,在重整期間,對債務人的特定財產享有的擔保權暫停行使。但是,擔保物有損壞或者價值明顯減少的可能,足以危害擔保權人權利的,擔保權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請求恢復行使擔保權。


根據擔保法和物權法之規定,債權人對其享有擔保物權的財產拍賣或變賣價款享有優先權,債權人可以請求優先受償。但是,債務人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即使是擔保物權,為了保障重整成功,擔保物權也要暫停行使。除非有證據證明不行使將會損害擔保物權,否則,不能行使。


(五)針對債務人企業的財產取回權受到限制,債務人企業可以為保障正常經營活動提供所必須的財產
破產法第三十八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占有的不屬于債務人的財產,該財產的權利人可以通過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規定的除外。


破產法第三十九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時,出賣人已將買賣標的物向作為買受人的債務人發運,債務人尚未收到且未付清全部價款的,出賣人可以取回在運途中的標的物。但是,管理人可以支付全部價款,請求出賣人交付標的物。


破產法第七十六條規定,債務人合法占有的他人財產,該財產的權利人在重整期間要求取回的,應當符合事先約定的條件。


(六)增加債務人企業透明度,有利于引入投資人
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將由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破產企業,并由管理人對企業進行管理,核查債權,清理財產,編制企業財產報告,并接受債權人會議和人民法院的監督。通過管理人的管理,企業的債權債務情況通常能得到比較全面、真實地梳理,并向債權人和法院公開。因此,投資人也可借助管理人的工作成果,以評估對破產企業投資的價值和風險,這不僅可以降低投資人盡職調查的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也降低了投資人的信息不對稱風險。


(七)促使債權人更趨理性,可以依法調整折讓重整企業債務,延期支付,增加企業的流動性
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面臨兩種前途:一是破產清算,二是通過重整或和解使企業獲得新生的機會。在管理人通過破產管理,計算出債務人企業模擬清算條件下的清償率和重整條件下的清償率后,分析利弊,兩害相權取其輕,管理人和債務人企業掌握談判的主動權。此時,債權人往往更趨理性,愿意給企業再生機會。債務人企業通過與債權人的談判,有可能減少部分債務并延期支付,增加現金流,增加企業資產的流動性,以恢復企業的造血功能。


(八)利用集體程序,整體解決債務問題,優于單個債權債務關系的解決機制
在未進入破產程序前,企業往往與單個債權人進行談判,不僅時間成本與經濟成本高,且效果不理想,不能解決企業問題。而破產重整是集體程序,通過集體談判,一攬子解決全體債權人的債務清償問題。即使有少數債權人沒有參加談判,一旦通過重整計劃草案,法院裁定批準重整計劃草案,該計劃即對全體債權人具有法律約束力,可以整體解決企業債務問題。


(九)公平對待全體債權人,借助法院強制批準程序,解決個別債權人不同意重整計劃的問題
根據破產法的規定,全體債權人按破產法規定依分配順序受償,公平對待同一順序的全體債權人。在重整計劃表決中,由于債權人利益訴求多元,常會出現個別債權人不同意重整計劃的情況。根據破產法第八十七條規定,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表決組拒絕再次表決或者再次表決仍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但重整計劃草案符合下列條件的,債務人或者管理人可以申請人民法院批準重整計劃草案:(一)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本法第八十二條第一款第一項所列債權就該特定財產將獲得全額清償,其因延期清償所受的損失將得到公平補償,并且其擔保權未受到實質性損害,或者該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二)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本法第八十二條第一款第二項、第三項所列債權將獲得全額清償,或者相應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三)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普通債權所獲得的清償比例,不低于其在重整計劃草案被提請批準時依照破產清算程序所能獲得的清償比例,或者該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四)重整計劃草案對出資人權益的調整公平、公正,或者出資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五)重整計劃草案公平對待同一表決組的成員,并且所規定的債權清償順序不違反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條的規定;(六)債務人的經營方案具有可行性。


人民法院經審查認為重整計劃草案符合前款規定的,應當自收到申請之日起三十日內裁定批準,終止重整程序,并予以公告。


(十)可以取消企業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人、實際控制人的消費限制,恢復消費自由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限制被執行人高消費及有關消費的若干規定》第三條規定,被執行人為單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費措施后,被執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人、影響債務履行的直接責任人員、實際控制人不得實施下述高消費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費行為:(一)乘坐交通工具時,選擇飛機、列車軟臥、輪船二等以上艙位;(二)在星級以上賓館、酒店、夜總會、高爾夫球場等場所進行高消費;(三)購買不動產或者新建、擴建、高檔裝修房屋;(四)租賃高檔寫字樓、賓館、公寓等場所辦公;(五)購買非經營必需車輛;(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讀高收費私立學校;(八)支付高額保費購買保險理財產品;(九)乘坐G字頭動車組列車全部座位、其他動車組列車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費行為。


因私消費以個人財產實施前款規定行為的,可以向執行法院提出申請。執行法院審查屬實的,應予準許。


企業如果進入破產程序,針對債務人企業的執行行為中止,對企業有關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人、實際控制人的消費限制可以取消,恢復正常的消費。


作為企業破產管理專業人士,筆者依據現行破產法和司法解釋的規定,結合破產重整案件的管理工作,就破產重整制度對于債務人企業的價值進行了梳理和總結。筆者希望,出現財務困境,資金周轉困難,但有技術、有市場、有重整挽救價值的企業,能充分運用重整保護制度,通過破產重整,走出困境,重獲新生。

譚光權

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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